梨涡浅笑

我读不懂朱自清的散文，好像一直就没读懂过。《荷塘月色》最喜欢的是他引用梁元帝《采莲赋》里的词句“妖童媛女，荡舟心许”，可惜中学教材把这香艳部分给删了。至于《背影》，当时语文老师诵读了一遍，到最后读得泣不成声…搞得我很惊恐地左顾右盼…

 
日前终于拜读了朱自清的《悼亡妇》，还是不懂。为什么他的回忆中尽是“黄蜡般的脸”“ 只剩皮包着骨头”？ 朱夫人不该一直都是这样的吧。即便是天生容貌平平，也该有动人微笑的一刻，可惜朱先生记不起来，也许根本就没有留意到。他记得的只是夫人的忠勇刻苦。

 
幸亏不是所有的悼亡诗文都这样。 别的我不知道，苏东坡的《江城子》印象倒还深。就这短短的一阕词，不同的人可能都会有各自的偏好。有人喜欢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，有人喜欢“惟有泪千行”，我最爱的是“小轩窗，正梳妆”一句，其中柔情直叫我遐想无限。

 
昨夜我又梦见你了…

窗户半开着，你正对着铜镜慢慢地梳理头发。

屋内非常明亮，

你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泛出些棕红色来。

你总是羡慕别人乌云一样的黑发，

可是我觉得略微带点红色的头发更好，

衬得你的脸庞更加白晰一些...

如果有微风吹过来，

我就可以闻到你头发间栀子花的味道了…

苏夫人病故之前不见得面色就红润，但苏东坡梦到的是窗前梳妆这样私密的场景，可见留在心中的是亡妻玲珑秀美的形象， 每每回想起来恍如和风又再拂面。 如果记忆中尽是“黄蜡般的脸”，那要怎生想念呢？朱先生有万般悲痛和敬重，唯独柔情蜜意欠奉，不如添一个字，叫《悼亡节妇》好了。